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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註 :朝福教授是本中活文化生活學會學術發展委員會主任委員,經言論語數十年,編有"論語闡義"套書四冊。每套定價2000元,本網特價1500元。意者請洽電0919140073池老師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奧客文化

這些日子,很多媒體似乎不約而同地刮起了一陣討論「奧客文化」的旋風。所謂「奧客」,指的是在群體交往中,不管有理沒理,人不但處處不讓自己吃虧,還想盡辦法佔便宜,以為持懷這樣的「唯我獨尊」,把對方壓下去,才顯自己吃得開,才是王道。

這樣的例子隨處可見:有一位消費民眾,要聽高品質的音樂會,只捨得買後面一般座的便宜票,等到開場後,眼見前頭高價位區仍有很多沒人坐的空位,不請就搶著去坐,相關人員勸阻他,不但不覺理虧羞愧,反冠冕堂皇地回道:「反正位子空著也是空著。」又有一位微帶酒氣的壯漢,到便利超商一口氣買了十幾個便當,眼見店員忙得不可開交,仍威脅他得馬上為他微波加熱,否則會給他「好看」;更誇張的是,一位山難失蹤的登山者,警方出動了幾十個人次,花了幾天工夫搜尋,仍找不到他的下落,結果另一隊救難山友,才用了兩小時就找到人,家人氣憤難消,就怒告警方怠惰,要求政府國賠;救人原本是「義舉」,登山具高危險性,安危本也應自行負責,如今不但沒對「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」的協助單位感激,反莫名其妙地陷它為被告,還意圖從中撈些好處,這種「得了便宜又賣乖」的行徑,想來不禁令人搖頭嘆息。

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(〈里仁.一六 〉)懂得視對方為目的,而不視之為工具,就會彼此講情義。店家感謝顧客的惠顧,自會熱心服務;顧客感念店家的熱誠,就會設身處地想到它亦有服務上的限制,是以要享受更好的商品,自應當付出更昂貴的代價,而人多事忙,我與其他排隊的顧客「位格」既都平等,憑什麼可橫柴入灶,強要店家一定得優先為我服務?同樣的,如能領受到個人的身家性命、財產的保障及各項日常生活的便利,都直接或間接因於社會、國家的服務,就會生發「不要問國家能為我做什麼,只問自己能為國家做什麼」的情懷,哪會自命為「太上」百姓,苛求政府一定要為自己作無微不至的服務?「人民是頭家」、「以客為尊」,這是店家與政府為顧客、人民所當自許的服務態度,顧客、人民自也不能因此順勢膨脹為「以我為尊」,真要它們作牛馬,合情合理的權益,固然要維護,好便討個公道,卻不能有「踩它們於腳下」的傲慢,尤其當過錯出於非故意,或限於現實艱難的無奈,則更應多予同情、體諒,乃至願自己吃點小虧,而予它們正面的鼓勵,人間有情義,就不會有「奧客文化」的產生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典範

澆薄的社會,由於功利心習的泥重,一提到道德的重要,便常會被人嗤之以鼻地回道:「道德一斤多少錢?」其實,人性本善,社會越現實,越有機會讓人展現生命的光輝,而為世人樹立起道德人格的典範。

東台灣交通一向不便,大部分地區還是窮鄉僻壤,由於生活機能的便利度,與大都會差距甚大,且不易有事業上的發展,絕大部分之有特別熱門專長的人,都不願待在那兒服務,即便願意,也多屬暫時性的,一有高就機會,往往選擇離開,到大都會去發展,要堅持到底,不畏艱辛地為資源缺乏的地區服務,還真要有極大的道德勇氣。

一位現年八十二歲的瑞士籍葛玉霞修女,到東台灣服務達半個世紀,長年擔任居家護理(即到重症患者家協助理傷口、換氣切、鼻胃管、導尿管、復健....等等的工作),騎車穿梭於台東偏遠的窮困鄉里角落(後來調回醫院),服務阿美族,探視無助的病患,如今因年邁體衰,無法再工作,為了不想給台灣負擔,決定回瑞士養老,臨別前還說:「感謝台灣人願意讓我照顧,我真的很愛台灣。」這種「只求我為人人,不想人人為我」的恢弘情懷,令人動容。

無獨有偶,花蓮門諾醫院黃勝雄醫師也將退休,從前,在一次偶然的際遇裏,聽了門諾醫院前院長說「台灣的醫師去美國很近,來花蓮卻很遠」的一席感慨話,心有戚戚,便毅然辭去美國醫學院的教授職務(當時他是美國腦神經外科權威,曾任雷根總統的隨行指定醫師,正值人生的黃金巔峰期),說:「如果為了高薪而留在美國,我就是沒有靈魂的人。」肺腑之言,付諸行動,在花蓮服務,一待就是二十二個年頭,直到現年七十七歲,滿頭白髮,才想到再回美國與兒孫團聚,重溫晚年的天倫之樂。

「君子懷刑,小人懷惠。」(〈里仁.一一 〉)葛修女與黃醫師無私無我的奉獻,無怨無悔的付出,只問自己如何散發人生的光輝,絲毫不居功,也不求回報,這種用生命愛世人的義舉,足堪為現實社會道德實踐的典範。對比於斤斤計較如何從政府那裏爭取到更多好處(如養老年金、老農津貼)的芸芸眾生,我們能不自覺心小,而感到愧怍?

這世間一定還有很多默默耕耘,不為人知的踐德典範,期待媒體多去挖掘、報導,能振聾發聵,我們的社會才會醞釀出積極上進的正面力量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  善思

今日台灣教育的最大通病,在於只重視灌輸,而忽略啟發。因此從小學到中學,學生往往只問吸收,不講消化;只懂得局部,而不知整體;只識取零碎的知識,卻無法通貫、聯結起來活用。正因為如此,所以儘管國中三年所學的英語單字、句型,足以應付簡單的日常對話,但大部分的學生唸了六年的中學,除了「早安」、「您好」、「謝謝」、「再見」等等幾個片語外,幾乎什麼也說不出口來;數學只求熟記公式,加強演算,卻不知公式之所由來,及它所要表達的意義,因此一有題型上的變化,便不知所措;歷史只記相關之人、地、時、事、物的片面發生內容,卻從不自事跡中去領受它所給我們的人文啟示,..凡此種種,都說明了當今之學子,只是一部學習的機器。處處為死板的知識所桎梏,便提撕不起活潑的心靈,於是學習作文,只會順著老師的提示方向去表述,而沒有自己的創見;參加課後輔導,只依賴補習班老師所給的答案去記誦,自己卻不知如何在教科書上尋找重點;成天為補習忙碌,參考書背得滾瓜爛熟,腦子裏對整體的概念卻仍一片空白。

「學而不思則罔」(〈為政.十五〉),真的,假如我們的心靈停在睡眠狀態,便會成為所學的奴隸,學習反成了我們思維上的障碍,就好像有一樣東西擋住了我們的視線,無法使眼睛看遠一般。凡事順著所學走,很可能在無形中造成了錮蔽與偏見而不自知,乃至自恃其學,而輕忽、鄙視他人別種領域的成就,這樣,反使人生的道路越走越狹隘。  

  人的心靈是無限的,學習本質上可以加大加深思維的空間,好引生心靈作更多更美的創造,問題就在人思或不思。美國蘋果電腦公司之所以會有不斷推陳出新的產品問世,就因為創辦人賈伯思的團隊善思,善於整合現代科技,來滿足消費者使用方便的需求;有些科技公司只會一味模仿,不知從別人成品的缺失上,再求研發、突破,最後自然落伍而遭到了淘汰。可見知識教育「思」甚重要,心靈能活潑起來,能善思,就能善用所學,而不為所學限制,這樣才能開創日新月異的知識。

  品德教育除了學,更要重「思」,自小我們雖應從灑掃應對進退中培養好的生活習慣,效法賢者的嘉言美行,但也要懂得善用心思去權變,因人因事因時因地制宜,這樣才不會固守老實而吃虧上當,因勤勞過度而傷害健康,...,總之,有活潑的心靈,才真能有合宜的道德創造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民主的素養

「民主」無疑是人類在政治史上的進步象徵。政治原本就是為民眾服務、奉獻的公事,要用誰來領導,用誰來為人民服務,透過選舉,由選民自己直接作決定,這是最能表現民意的。

  理想的民意,實代表著天意。天意即是循天理所展現的意念,天理在良心,因此所謂天意,其實也可說就是良心的意念。良心無偏私,大公至正,由這樣的民意來選舉,當選的理應是候選人中最為理想的人物,然而落到現實中來,未必就能如此,這之中,最大的原因,就是選民用的是民粹,而不是民意。

  所謂民粹,簡單地說,就是不理性的民意,一切都從自己的立場去考量,都從自身的利益去決斷。從自己的立場去考量,便無法明辨真正的是非,從自身的利益去決斷,便不能大公無私。不同的民粹選民各擁其候選人出來角逐,這樣,選出來的,便只是民粹的政治人物,沒有真正的民意來支持,這樣的民主終究還是病態的民主。

  要建立健全的民主,最重要的,就是人人要培養出民主的素養,「君子周而不比」(〈為政.十四 〉)這「周而不比」,正是重要的民主素養之一表現。

  人能普遍親厚(周),而不勾結營私(不比),就可從中培養出寬弘的心量,與遠大的眼光,那麼,在選舉時,就會從候選人的政見中,客觀地分辨何者才是對整體國家的發展最有利,何者最可能在當今處境的許可下落實,而少有後遺症,何者才真能造福全民,乃至最能為後代的子孫著想,不致只為爭取短視近利之群眾的選票,而亂開支票。...有如此之眼光與心量,就能捨棄一己之成見,而不會因為候選人是自己的親朋好友就盲目去支持他,因為選舉的真正意義在為國舉才,不在聯誼私交,自己的抉擇足以影響家國天下,本質上就是「神聖的一票」,怎可不慎重?

  人人有此民主素養,候選人見無謂的詆譭無益於爭取認同,就再也不敢蓄意抺黑;見畫餅充饑的施政藍圖不能迷惑大眾,就再也不敢妄作政治承諾;見耍各種競選噱頭都無助於選情的加溫,就再也不敢嘩眾取寵。只有真誠踏實,才能贏得選票,就會逼使候選人自勉為政治家,而不做政客,如此,民主豈不更上軌道?

  由是可知:真要使民主健全而無弊,必須講求民主素養,人人有德,「周而不比」,就會使民主素養提升,可見民主社會尤要講道德,儒學絕不是落伍的生命學問。
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孝敬

  在世界上,中國人最重視孝道,也最講究孝道,所以在國人的觀念裡,都普遍認為孝順父母,乃是天經地義的事,我國民法為了順應這樣的傳統美德,因此明訂子女有撫養父母的義務。

  法律雖有保障父母受撫養的權利,但卻無法對子女之「孝敬父母」的態度加以規範;換句話說:即使父母得到供養,子女如顯得不甘願,乃至以「嗟來食」的方式去對待父母,法律對它亦無可奈何。這一方面固因於敬與不敬態度的鑑別有很大的主觀成分,一方面法律對行孝的實施細則,其實也很難面面俱到地加以規範,這正說明了法律對於人之是否要道德實踐,無法施以強迫性的限制。

  其實不只法律難以規範如何實施道德,就生命學問的本身來說,也同樣難以指明人應如何去表現,蓋人的道德行為源於心靈自覺,是活活潑潑的,它是生活的藝術,不是形式的教條,因此光從事中要如何展現「敬」的表情,實也不易交代,所以孔子說:「色難」(〈為政.八〉)

敬是以一種莊嚴的意識來表示對對方的誠意,這種意識源於對對方之人格或位格精神之具有神聖性的自覺而來。就子女來說,因感受到父母生我,才有我的生命;父母養我、教我,才使我能正常成長;他們甘願犠牲自己來成全我,而不考慮將來能否獲報(生命無常,誰能保證必能享受回報。又豈能保證子女將來必孝、必有能力回報?)愛我而不攬為私愛(父母愛我,也要我長大後去愛別人,而結婚生子,這又豈是私愛?)這種大慈大愛,豈不是超越我執之極具神聖性的精神展現?子女能感受到此,自能持「敬」來孝順父母。

  敬只是就子女對父母莊嚴的人格之心靈自覺而說,並不意味行孝要處處嚴肅以對,過於嚴肅,反使和樂的家庭生活陷為呆板不自然。老萊子「彩衣娛親」的故事,豈不又輕鬆又可愛?這哪會失去「敬」父母的莊嚴?所以孝敬講求的是心誠,而不在拘謹的外表形式,依於客觀的情境(父母當時的處境與心情,對我而言,也是一種客觀的情境),表現出相應而如理的自然,這就是最好的孝敬表現。

  孔子說「色難」,難的不在表情(表情順誠心之自然,一有做作,便不自然,便不心誠),而難在永久保持敬誠;時時感恩,領受父母形上精神的神聖性,就能表現為天理流行的孝行。明乎此,便知古書所舉二十四孝的故事,只在表明孝子有如此的敬誠,而不是要我們盲目去摹仿他們的作為。 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天聽

  長期以來,我們看到許多立委對官員的質詢,或立委之間的爭辯,常是理直氣壯,聲色俱厲;電視政論節目上,名嘴之評論他人,也常是冷諷熱嘲,不留情面。這樣的言論方式,固然可以譁眾取寵,引人注意,炒熱知名度,但影響所及,卻也往往把社會風氣帶進暴戾的氛圍中,以為聲大才顯理直,會吵的有糖吃,於是不論理足不足,先吵再說,人際間便因此而失去了祥和。

事理愈辯愈明,群眾的事務與權益,當然該爭也應辯,只是辯的是理,不是力,要的是以理服人,不是以力服人,既然如此,講話為什麼非得咄咄逼人,聲嘶力竭不可?辯說要符情理,要言中有物,必須要冷靜下來,否則愈辯愈大聲,失去理智,可能大打出手,就失去辯論的意義了。

  辯說要靜心,要不亢不卑,說來簡單,實也不易。尤其對方不給我下台階,予我以無情的人身攻擊,如何可能不生氣?不以牙還牙?孔子「六十而耳順」(〈為政.四〉)聖賢到了六十歲的人生階段,才做到「耳順」的工夫,正見這種修養層境之不易。

  人之所以與人爭辯,都認為自己有理,而對方無理,如此,在爭辯中自忍受不了對方分說(你既無理,我何必浪費時間聽下去),即使對方爭辯,也會強行插嘴(你既理虧,就得全然聽我的),於是成了只爭不辯,終致不歡而散。

  人如能了悟自己的有限,思維、見解上也可能會有盲點,就不會堅持自己必對,如是才能靜下心來,聆聽對方的看法,不管對方對或不對,至少他的見解可供我參考,從中照見問題的癥結,才易對彼此的爭點有全面、深入的理解,這樣,又如何能打斷他的話語?同樣的,別人也是一有限的存在,假如他批評我句句中肯,我即應感謝他的嚴厲提醒;假如他批評的全然是無的放矢,講的既不是針對我,又有什麼好生氣的?有了這種「天聽」的涵養(天不論放晴或下雨,都會有人抱怨;天不說什麼,只做其所當做,任其抱怨而不辯,所顯的即是一無限寬弘的心量),所以面對批評,便會聽入耳而不心動,心清澈而靈明,寧靜而自得,這正是孔子六十而「耳順」之境界的寫照。

  人人有這種工夫,不理會世間的蜚短流長,那麼,天下就會邁向太平、和諧。這種「天聽」的工夫雖不易修得,但只要努力,從生活中去學習逆言順受,對自己的人格成長,是有莫大之助益的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為人生而文學

人的存在,可從兩個層面來說:一是現實的存在,一是理想的存在。現實存在的人,生活上都講求情慾的滿足,物質的享受,這是人為「萬物之靈」中之「物」性的表現;理想存在的人,雖也離不開情慾,離不開物質,但生活的重心卻放在心靈的陶養與精神的享受上,這是人為「萬物之靈」中之「靈」性的表現,人之有意義與價值的領受,就是由這裏生發的。

     這當然不是說現實不重要,人不必講現實。其實人如沒有物質上的供應,就沒有現實上的身軀,沒有現實身軀的存在,所謂精神、心靈的表現,便都流於空談。所以儒家並不鄙視現實的衣食,只是在衣食生活之外,人應更重視精神生活,以使自己的心靈能從現實中超拔,自由自主,役物而不為物所役,這樣生活所展現的,才是「異於禽獸」之高貴可感的真實人生。

  而文學即是人自由自主心靈的一種創造。當人面對各種客觀的境物,或自身的生命情況等等有所感悟、領受,為了捕捉那種生命的躍動,於是透過文字,生動地將它表達出來。描寫的方式:有的從正面去表達,有的從反面去襯托;有的記敍婉約,有的簡明扼要;...要之,每個作者雖有各種獨特的筆法,各有不同角度的取材(世間之客觀境物無窮,人之心靈創造無限,文學之內容自也隨之無限),然而不論其內容如何無限,其表達手法如何創新,一切文學的創作,都不外是為了直接或間接表達人生的真,托顯道德的善,與創造藝術的美。道德的善生發於人之仁心的自我要求,藝術的美則是源於人之仁心覺性對事物的感通與觀照,兩者所要傳達的,其實是「善」與「美」統一之人生的真。

  人生之有真,即因於人有普遍的良心善性在那裏表現,文學作品所要傳達的,即是這樣多采多姿的人生;有此普遍之良心善性作媒介,讀者才能透過文學作品,與作者引起心靈的共鳴,而接受作品中所涵蘊之精神的薰陶,這種忠誠地表達(作者)或領受(讀者)真實的人生,即是孔子所謂的「思無邪」(〈為政..二〉)之文學共性,由此可見儒家的文學觀,即是「為人生而文學」的文學觀(唐儒韓愈「文以載道」的主張,就是從這裏說的),沒有精神生命之底蘊的作品,都不是好作品,都是沒有內容的文學,不!應該說它已不屬文學,由此可見:廿世紀初達達主義者為反對人生而寫的那些無厘頭的作品,當然更不屬文學,只是一堆堆胡鬧而無意義的垃圾而已。 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貧與富的自處之道

  人是一現實生活的存在,離不開現實,也離不開生活。要生活,必須仰賴現實之物,而現實之物的獲得能力,則是依靠錢財。換句話說:人越有錢,越有能力擁有現實上之物質乃至精神之享受的相對自由(他可以花錢去買享受,也可以不買,買或不買,他有選擇的自由,而窮人只有不買的自由,只有不買,別無選擇,其實就等同不自由),為了爭取這樣的自由,所以世間很少有人不想去努力賺錢的。

  然而人想賺到很多錢,常是可遇不可求的,所以社會上有錢人家雖不少,但窮人更多。面對或貧或富的情境,我們又當如何自處呢?

《論語》記載子貢有一次向他的老師孔子請教這方面的問題,他設問:倘如一個人貧窮卻窮得有骨氣,不會因此向富裕人家巴結,企圖從那兒得到好處;有錢人也不會借著他的財富,向人炫耀,這樣應該是有德養的人了。孔子回答他說這只是起碼的涵養而已,還應進一步做到「貧而樂,富而好禮。」(〈學而.一五〉),從這裏,我們可以意會到:人的德養是要精益求精的。

  所謂「貧而樂」,不是說因為貧窮而感到快樂(人因窮到可能三餐不繼,基本的生活物質常有匱乏之虞,身軀受到煎熬,如何有樂?)而是說在這種貧乏的日子裏,他從中領略到各種人生的甘苦,從而「學習」如何有效面對,克服困難,解決問題,以使自己借由挫折而更「體驗」人生;他陶醉在「學習」與「體驗」之中,忘忽貧窮,只覺得生活的本身有益於自己人格的成長,很有意思,故「貧而樂」。

  至於「富而好禮」,是說有錢人家忘忽自己的財富,而能一本平常心,以理性(禮者,理也)表現在言行上。對人,他說話不但不會財大氣粗,睥睨窮人,且一視同仁地善待一切人。他認為錢財只是身外物,跟自己的人格高下無關,別人有沒有錢,也跟他的人格高下無關,大家既都是具有良心善性的人,理當彼此敬重,是不應該用錢財來衡量人的。由於他敬愛一切人,所以當別人有難,他會適時慷慨解囊,協助他度過難關;當面對有價值有意義的人文活動,需要捐助玉成,他也會樂於捐獻。而對自己,依舊會儉約樸實,不作無謂的浪費,比方在交通上真有必要,他才買轎車,絕不會為了盲順俗眾來趕流行,也不會為了提高身分,而買名牌包包,...總之,對人對己,每一分錢都花得踏實,讓自己的錢財發揮它的意義與價值,這也是「富而好禮」的表現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生命的尊嚴

      人生在世,不論他的歲壽或短或長,誰都不例外,正一步步走向死亡。在這一段「活著」的日子裏,每個人必須面對「現實」,去求「生存」,以使自己生命得以延續存在。此中人必須要吃、要喝、要穿、要休息、要工作、要活動,...

      凡此吃、喝、睡覺、活動等等的自然生命表現,與其他動物沒有兩樣,談不上尊嚴不尊嚴;人的工作,如果只從為了賺錢、為了圖溫飽、為了求物質生活之享受的角度來看,實也無所謂尊嚴不尊嚴,但人如能從工作或活動本身之背後所蘊涵的意義與價值來看,便能體悟到:原來人的生命裏是有它的尊嚴的。

  農夫耕田種作,固是為了生產稻穀等農產品來賺錢,但同時也充分供應了米糧,使社會中人免於飢餓;醫生看診,固是靠他的醫術來謀生,卻也因他的醫療而治癒了很多人,挽回很多人的性命;教師從事教育,雖也是一種求生活的行業,但他之作育英才,也為國家、社會造就了各方面的奉獻力量;...凡此在在說明了凡事都有一體的兩面,只要能從正面去看,人的任何工作與活動,都具有「道德實踐」的意義,都能展現生命的尊嚴,就此而言,我們可以說:人的一生,簡直就是一「道德實踐」的歷程。

      或許有人會問:人在日常生活中會不斷犯錯,如何有尊嚴?誠然,人會常犯錯,卻也會從過錯中不斷改正自己,這種不斷改過、涵養自己,也是一種道德實踐(孔子不希望人渾噩過日,要人「過則勿憚改」,時時保持心靈的自覺,以使自己的道德人格不斷成長,其義,即有要人維持「生命尊嚴」的用意)。人性本善,每個人都存有潛德,所以即使沒有像「君子」那般的涵養,在他的一生當中一樣會有一些值得稱頌的表現,這些表現,就是人的尊嚴,人所要記取、懷念的,就是他的嘉言善行,他的生命尊嚴。

   曾子要人「慎終追遠」(〈學而.九〉)他的用意顯然要人多從正面看人。把人看成有生命尊嚴的存在,才能領受到他的一生是一道德實踐的歷程,他的辭世,是他「道德實踐」之生命歷程的完成,這樣,對其人格加以肯定、敬重,對其喪事,才會慎重地辦理,而對先人的懿行嘉言,才懂得去追思、緬懷與感念。

  人的一生雖也有為惡的實然,但人性本善,所以人人乃原則上都有為善的應然,這種「隱惡揚善」的作法,即在借以淨化人心,向善回歸。人人都具生命的尊嚴,就可造就可敬可愛的人間,如是,又何須另尋極樂世界呢?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大塊皆文章

《論語》講的是「人」的生命學問,是教人如何在現實中開發自己的智慧,安頓自己,以使生活過得有意義、有價值。

要開發智慧,不是整天光坐在家裏空思冥想就能辦得到,乃必須在生活中不斷去學習、體證,從錯誤的嘗試中不斷去反省、改進,才能有得。

「大塊皆文章」。真的,天地間處處都是老天提供給人的心靈創作題材,都是無言的示現,誠如佛家所謂的「一華一世界,一葉一如來。」只要認真體會,詩人就可從大自然的美景中找到很多描述的詩作靈感,文學家就可從人文交接中走進情感的世界,科學家就可從現實存在的現象中獲得啟示,而覓得大自然的奧秘。……凡此林林總總,正說明了現實的存在面蘊藏有無限的奧機,它可供人作無限之知識與智慧的開發。

而人生在世不過百年,就時間上來說,生前死後都是不可知的邈然,人所能真正把握的,只在有生之年的每一個當下;就空間上來說,眼前人之所聞所見,都是真實的大千世界,而不是幻想的虛擬人間,所以人活著,就應該認真地面對它。只要時時學習,處處學習,認真體會,不管在客觀的知識上,或主觀的德養上,都會有收穫,而讓自己不斷地自我超越,自我成長,這就是為什麼孔子在《論語》中開宗明義地要人「學而時習之」。(〈學而.—〉)

人能積極、剛健、進取地面對當下,生命便覺充實飽滿,一方面從社會中學來,一方面又適時而合宜地回饋社會,拿成就別人,來成就自己,這樣心靈自能獲得安頓;每個當下都精神愉悅,陶醉在生活之中(不亦說乎),就會領受到這趟人生沒有白來,死而無憾,不畏懼死亡,所謂「死後的靈魂是否能到西方的極樂世界去」等等問題,都已無關緊要了。

不論前世,不談來生,只講如何充實飽滿地生活於現在,以安頓自己,這就是儒家的生命學問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  愛情的貞定

  說來世間真有意思:一個人長大成人以後,上蒼或許為了讓他體驗人生,考驗、砥礪他的德養,特別設下奇緣,讓男女在巧合的機遇裏相識,由相識而逐漸磨擦出愛情的火花,然後結婚生子,從夫妻的配偶關係,延展而生發為父母子女的天倫關係,接著擴充下去,而子子孫孫,世世代代,...直到永遠。在這裏,我們看到了多彩多姿之「生生不已」的生命歷程,正如每天之日起日落,一年四季推陳出新之生生不息的宇宙生命。儒家就是用這種「生」理,從人道來體證天道,由天道來契貫人道。

  夫妻是人倫的大始,是「承先啟後」的世代樞紐。沒有夫妻,就成就不了家庭,成就不了世世代代;夫妻一倫生變(如離婚),整個家庭便隨之不安,尤其無辜的子女將會因於父母之失和、離異而使心靈受到重創,這是人生的大不幸。為避免類似這樣的不幸,夫妻彼此之間當力求「愛情之貞定」,來維繫長久的關係。「愛」是普世真理,任何宗教都離不開愛,儒教講仁愛,佛教講慈悲,耶教講博愛,要推愛到天下,當先懂得去愛自己的另一半,連一個人都專愛不來,如何高談「泛愛眾」?所以真要推廣愛,維持夫妻不渝的愛,實是重要的第一步。

  夫妻要貞定愛情,重在彼此內在之道德心靈的感通,而不在姿貌、名位、財富等等外在條件(色)的講求,因為姿貌將隨歲月日漸衰老,誰也無法阻擋,名位、財富之或得或失,總是無常,當這些外在的條件一有了變化,夫妻的情愛馬上跟著動搖,沒有穩定性的基石,是培養不出「不渝」之情操的(今人為求婚姻生活的新鮮感,常講求形式上的浪漫,企圖借此來激發生理上的慾求,但此間若無彼此感通的真愛,便易覺得虛偽而倦怠)。

  只有兩心相許,多從光明面去欣賞對方,則當對方有了過錯,必會淡化它,為它理由化,而視它為情有可原;當雙方偶起誤會、衝突,也必會很快冷靜下來,共同探尋問題的癥結所在。如此相處久了,彼此了解對方氣質的限制,忽略其缺點,牢記其優點,夫妻自能相處和諧,情愛永不渝。

  總之,容貌無法長保青春,名位財富未必能永遠擁有,只有人的德養,越經過砥礪、磨鍊,越趨向圓融、完美,正如陳年的老酒,越陳越香,人越老,越能彼此欣賞、敬重。可見夫妻相處之道,在重德,不在重色,子夏說:「賢賢易色」(〈學而.七 〉)這句話,的確是千古名言,歷久而彌新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永恒的自我超越

人的現實存在,是一有限的存在,正因為有限,所以必須要不斷地學習,不斷地自我超越,以走向無限;而學無止境,人世間事不論怎麼學,永遠學不完,「無限」既永遠達不到,人可能因此氣餒,中途而廢,或只求近程目標(如求博士學位,求得一技之長等等),目標達成,就不再學了。

  孔子說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」(〈為政.四〉),這暗示了我們:他之所以能「學不厭」,是從立「志」來的,所以人要求永恒的自我超越,「立志」非常重要,《論語》中孔子屢提到「志」,強調「志」,理由就在這裏。

  所謂「志」,一方面心要有定向,有個目標、方向引領著我們去努力,生活便覺充實而不致茫然;另一方面要心靈自作主宰,不為個人的成敗得失所影響,這樣才會生發強韌的生命力,而不致成了「只有三分鐘」的熱度。

  人能勇往直前,不計較成敗得失,那麼凡事就不會拿別人來相比,否則比人強,就易志得意滿,而鬆懈了鬥志;比人差,也易心灰意冷,而不再努力。所以立志,須重在養志,養志之道,要拿自己跟自己比,今天的我,能學到一些新的知識,便是對昨日之我的一種超越;今天的我,能因做人處事上的錯誤,而得到教訓,得到解決問題的智慧,而改過遷善,使人格長進,便也是對昨日之我的一種超越;無限的學習,就會對自我無限的超越,因此「學習」本身即是一種目標,以「學習」為目標,為志,一生在無限的學習之中,便是一種永恒的自我超越,所以孔子只說「志於學」,不明指志於那種目標的學,凡現實之所遇,對人生有意義有價值的東西,都把它拿來作為學習的對象,那麼生命中就會生發一股永恒不疲的學習衝動,「志於學」的「志」,就在此中確保,而不會變質。

  人要「志於學」,說易實難,蓋人為「萬物之靈」,是「靈」也是「物」,所以很難完全擺脫一切外物的誘惑,心因外誘而不能定、不能靜,養志就會流於空談。宗教界主張每天打坐,定期閉關靈修,其用意就是要借以協助自己定、自己靜;以前中小學時代,學校每週都要求學生練習毛筆字,寫大小楷,其用意除了陶養書法的藝術,也在借以協助學生的心之能定、能靜,唯能定靜,心不外馳,才有立定堅強之「志」的可能。由是可知:世間很多看似不太實用的作為,其實也是一種修養的工夫,是都隱涵有教育之意義在的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事與言的道德實踐

儒家認為人生就是一道德實踐的歷程,而道德實踐的具體表現,就在日常生活的言行之中。行離不開事,所以言行也可說就是事與言,如何讓事與言表現為道德的實踐,孔子「敏於事而慎於言」(〈學而.一四〉)的簡賅一句話,給了我們切要的啟示。

就事來說,凡人類所作為所成就的表現都叫事。所謂:「成就」,指的是成就精神生命或成就現實生活,即使它是價值中立,至少也以不妨害他人為原則(所以偷、盜、拐、騙乃至燒、殺、擄、掠的行為都不是事),因此如果我們聼人說:「今天沒空,我有事。」不管其事方不方便告訴人,我們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所做的不是壞事。「敏於事」意思是做事要勤快,而不是要我們急躁從事。勤快與急躁有別:勤快是針對當前所當做所能做的事,要努力去做好它,不拖欠,所謂「今日事,今日畢」,以使它能在許可範圍內,儘早達到最好(當然未必定完美)的結果,這樣,即使此中遇到艱難,也才較有充裕的時間去尋求解決之道。急躁則不然,為急於追求速成,便不去熟慮主觀的個人氣質困限,與客觀之外在情境的艱難,也不去思考如果失敗會有什麼後果,只一味憑個人一時的衝動,橫衝直闖,所以當事情弄到不可收拾,不知如何善後,只好任它「船到橋頭自然直」了。

人能「敏於事」,提振精神,時時勤快,按部就班,一切依著主客觀條件所許可的進度去努力,事情的成功率就會很高,即使失敗,也問心無愧,因為在這一段歷程中已盡心盡力,「盡性知命」,就是道德實踐的展現,所以每一步都具意義與價值。

至於語言,它是人之心聲的表達,所以人心如果虛妄,所講出來的話自也無法成為真實。比方說自己想做一件事,尚未去做,便四處張揚說自己一定會完成它,或因於怠惰,或因於中途遇到挫折而畏縮,最後終究沒有做成,於是原來所講的大話,便成了誑言,「人言為信」,失信於人己,就會傷害到自己的人格。又比方說對人的褒貶,如果因於自己主觀的因素(如對對方印象好,便都從優點去看他,對對方印象差,便都從缺點去看他),發而為不理性的批評,不是過奬,就是過譭,話不貼切當事人,就淪為不真實的話,失去可信度,便不為人所認同了。

總之,心不虛妄,才能發為真實之言,而「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」,說話不可不謹慎,言能真實而有信,這才是道德實踐的表現,所以孔子要人「慎於言」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無限性與主動性

細讀《論語》,會讓我們領受到:原來儒學雖以仁人聖人作為道德人格修養的最高理想境,但在現實的存在面上,孔子其實只教我們學習如何去做個君子,所以在書中,孔子屢屢提到君子,也常常用「小人」(指一般渾噩過日子的世俗人)來旁襯,拿他們的心志、態度、行誼...等等各方面來作比較,好讓人辨識怎麼樣的存心與表現,才算是君子。

「君子不器」(〈為政.十二 〉)這是孔子在《論語》中表述「君子」最為簡賅的一句話。它的意思是說:君子不要像器具那樣只具有限性和被動性,而要展現出人本來應有的無限性與主動性。

世間的器具,它的用途都是有限的,比方鉛筆只能書寫、繪圖,碗盤只能裝湯、盛菜,很少還有其他的用途;而人在氣質上雖也是有限的,但心靈只要能自覺,便可通向無限。舉例來說:一般人為了謀生而學一技之長,學成、就業之後,很容易只執此所專,除非逼不得已,便再也不想去學其他的,這就是一種自限。君子則不然,他覺得只要能充實人生的,便都有價值,都值得去學習,所以除了須擁有一兩樣謀生的專長之外,他還會學習其他的,乃至遇一事,學一事,無所不學,學無止境,這就表現出了無限性。人無限的學,從學中獲得無限的知識與智慧,就不會凡事囿於自己之所專,而懂得去通觀全局,整合各種有利的條件,去對事情作最適切、最圓融的處理,不本位主義,不囿於自己的立場,而以萬變應萬變,這就是一種無限性的表現。

其次,再說主動性。今世科技昌明,儘管可以創造一些自動化的器具,但器具之如何運作,還得全然依於人所設下的程式去進行;也就是說,器具只為人所用,而不能自作主宰,這就是所謂的被動性。就道德實踐上說,人如能提撕心靈的自覺,就可超越人我的對立,從「講求自我權利」中超拔,而領受到人際間原來就有一種互敬相愛的情義在;為了表達這份情義,且不論對方目前對我好或不好,我都願意先以最誠摯的心去盡人間應盡的道德義務,所以對上司,我當先表達忠,對父母,我當先表達孝,對子女,我當先表達慈,...一切的踐德表現都先由自己出發,而不問自己是否可以獲得應得的回饋,這就是君子所展現之高貴可感的主動性。

真的,人能時時保持道德心靈的自覺,表現無限性與主動性,不斷自我超越,那麼求仁求聖就在其中了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心誠則靈

人有兩種現實的存在:一是身體的有限存在,一是心靈的無限存在。由於身體的有限,所以人無論如何養生、保健,最後都逃不了死亡;人不甘於死亡,不願自己永遠就此消逝,於是無限的心靈就創造出了一個永恒的極樂世界,好讓人在無奈地抛開現實世界之後,可以進駐到那裏去永生,去享樂,所以人雖然會死,但可不必怕死,在現實生活中雖會受到很多痛苦、挫折與失望,我們的心靈仍然可因有了終極的寄託而獲得撫慰。世間的各大宗教就因人類有這樣的心靈需求,因此運應而生,儘管教主不同,教義不同,宗教的儀式不同,所講終極寄託的地方與情境也不同,但還是各自吸引了大批的信眾。

除了從理想性去追求永生,宗教還講神力,借著它,可以使現實上的個人,得以消災解厄,保佑平安,讓事事順遂如意。很多人就因為有祈求而如願的經驗,所以相信神有現實客觀的存在,且其法力無邊,有求必應;為了安定現實生活上的「身」,於是皈依了宗教,成為虔誠的信徒,可見世俗的宗教,不管現實性的「安身」,或是理想性的「立命」,對人的心靈,都起了很大的安頓作用。

  儒家不肯定神的客觀存在,卻也不否定其存在,而是置祂於「神明不測」之中,因為這是人的理性所無法真能證得的。舉例來說:如果說祂不存在,何以有時祈求會靈驗?如果真存在,且法力無邊,何以人祈得平安之後,無法活到永久?正因為神在似有似無的弔詭之中,辯也辯不出個所以然來,因此孔子不跟人討論鬼神的事,以免浪費無謂的時間。

  儒家雖對神的客觀存在不置可否,卻肯定神的主觀存在,不從肯定神力去祈福,卻從肯定神性、神德去求與祂感通。說得更具體些:當人祭祀天地的時候,他會念及天生萬物,地長萬物的偉大神性,如果沒有這種神性、神德,人又如何能存活在世間?當人祭祀聖賢的時候,他會感恩他們嘉言懿行,為世道人心立下不朽的道德典範;當人祭祀自己的祖先、父母的時候,他會思及他們生前生我、養我、教我的恩情,這種由心靈感念而生發的崇德、報恩情懷,已使神實然存在於祭祀之中,如在我之前,如在我之左右,所謂「祭神如神在」(〈八佾 .十二 〉)就是這個意思。

真的,心誠則靈,人如能於祭祀時,心中升起感恩戴德之情,神就真實地存在我心中,而我也因神之與我同在,使道德的情感獲得實質的安頓,道德的意識也因此而提升,這樣的祭祀才更顯得有價值與意義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認錯與改過

俗語說:「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」這話好像是說只有聖賢可以無過,其他人都會有過;其實聖賢也是從不斷的犯過中改正、涵養自己而來,並非一開始便無過,即見犯錯真的是每個人都免不了的。

  人是有靈性的,只要一念自覺,對於自己所犯的過錯,會感良心不安 (以良心本具有天賦的善性故),不安,所以一提到所犯的錯處,便會言語閃躲、支吾,面紅耳赤,心神不寧,乃至食不下嚥,終夜難以入眠,語云:「惡有惡報」,不論他來日是否真會得到應有的報應,至少在犯錯未改的當下,他真的領受到「惡報」了。

  人要重新獲得心安,唯一的辦法就是改過,而改過的第一步就是認錯,不認錯,如何會覺得自己有過而須改?然而人為了貪圖僥倖,不希望自己的過錯因而遭受到別人的批評、嘲諷、謾罵、指責、侮辱乃至懲罰,往往選擇抵死也不認錯,掩飾自己,以求免對自己不利,而傷害到人格的尊嚴,於是順理成章地就編造一些謊言或假象,企圖借此來矇蔽、欺騙別人,誤導人以為他沒有錯,即使有錯,一切的責任也不在他。然而不管他是否真能一時騙得了他人,對自己而言,過錯畢竟是無法真能使他釋懷的;為了逃避良心的譴責,他便會為自己的過錯合理化,比方:懶散是為了放鬆自己,以免生活緊張,壞了身體;溺愛是因於孩子還小,怕他不堪打擊而失去自信;偷竊是因家有老母,需要奉養,不得不偷;....凡此用健康、慈愛、孝敬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為借口,欺人之前,已先欺騙了自己,這樣的不認錯,當然無法進一步談改過。

  基督教要信徒在神前懺悔認錯。神是全知全能的,因為祂全知,所以你必須坦白交心,絲毫欺瞞不得,如果抵死不認錯,必會受到天譴;因為祂全能,所以只要你認錯改過,祂便會因你的真心而寬恕你,救贖你,而讓你心安,這種借神的信仰力量來徹底認錯改過,雖屬他律,實不失為一好辦法。孔子說:「過則勿憚改。」(〈學而.八〉)一切的過錯既由自己犯來,就要勇敢地為它負責,全由自己來承擔;步向完美的人格不靠掩過,而是當下誠心地改過,當下心誠,自主自律,就能生發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,而斬釘截鐵地去認錯改過,如是,當下就是一真我的展現,就會與世人的真心相感相契,而受到尊敬與歡迎,這樣,又如何怕改過?不改,反使別人心照不宣地鄙視你,而自己良心的長久掙扎與壓迫感的越積越重,又如何可能過一心安理得的幸福生活?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複習與溫習

儒家主張人在現實生活中要懂得把握當下,不斷學習,從中不斷地自我超越,自我成長,以使生活過得充實飽滿,所以我們可以說:儒學所講的人生,其實就是「學習」的人生。

學習當然要先從「記問」之學開始。所謂「記」,就是要記住學習對象的內容,如記英文單字、字詞、成語意思,九九乘法、數學公式、物理定律等等……;所謂「問」,就是看見一不懂的事物,便問這一事,不問其他,如學生遇上了課業上的難題,他便只問這難處,不涉其他相關的問題。這種記問之學要牢記在心,就必須要下「複習」(重複學習)的工夫,久而久之,自能打下為學的基礎。

儒家教人要複習(此即子夏所謂的「月無忘其所能」),更教人要「溫習」。所謂「溫習」,就是把原來所懂得的那些知識或經驗,透過內心的一番深入尋繹,順著它而綜合、聯結為新的知識,或從反面推演而創造出新的學問,正如同作菜一般:我們把生的食材,經過或煮或煎或炒或炸或蒸等等逐漸加熱(溫)的工夫,就能超越原來的食材,而轉化為一道道可口美味的佳餚。可見要有創造性的成果,要真得到新的學問,都要從「溫習」來,所以孔子強調求學須「溫故而知新」(〈為政.二〉)

真的,求任何學問,人如只停留在「複習」的階段,只知吸收,不知消化,那麼將使自己成為一部讀書的機器,一切的見解完全被舊聞所限制,就成了道道地地之不知變通的書呆子;尤其在待人處事上,如果只堅守過去的經驗,而視它為永恒的教條,很可能淪為偏見,或養成一種無明的行為慣性而不自知,如是,當面對新的問題,處在多變的情境,不但無法應對自如,反被它所桎梏,事情難獲圓融的解決,可能還因應變不合宜而損害到了自己,這就是為什麼求學不能只重「複習」,更須重「溫習」之故。

所以,朋友!作任何學問,要複習,更要溫習。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 政治豈是高明的騙術

  自古以來,政壇上常顯現得很現實,彼此為了爭權奪勢,而爾虞我詐,今天可以因為利害相依而為朋友,明日又因利害衝突而馬上翻臉成為仇敵。當初或許真有一番為國為民奉獻的大志,一旦掌權得勢,卻又利慾薰心,忘了理想的初衷,直把權位當成營私的工具;為達目的,什麼謊言都說得出來,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都敢昧著良心去做,表面上仁義道德,背地裏男盜女娼。政治齷齪如此,難怪很多人感嘆說:「政治是高明的騙術。」 而談政色變,避之唯恐不及了。

政治的現實層面雖多黑暗,其實,政治的本質卻是光明的。蓋政治的產生,源於整個社會需要有人出來統整力量,以為全體生民解決生活上的種種問題,因此願賦予他以管理的權力,好為公眾的事務,作最有效的服務與奉獻。由於人間的事務無窮,政治所要面對的問題自也隨之無限,就一國而言,舉凡內政、外交、經濟、財政、交通、國防、教育、文化、...等等,無一不涵蓋在政治的範圍之內,可見政治的事務雜多而繁重,必須各由專家來分別承擔,各依其能力之多寡,而予他以相對的任務,權位越高,相對的政治責任也就越重,影響公眾生活層面自也越深越廣,政治有這樣莊嚴的本質,怎可說是「高明的騙術」? 

論語的生活智慧 -  教師的自我期許

有關教師的教育使命,唐儒韓愈在他的〈師說〉一文裏,就開門見山地點出:「師者,所以傳道、受業、解惑也。」特別把「傳道」擺在最前頭,正說明了它乃是三者之中最最重要者。換句話說:不論講授客觀的專業知識(受業),或是解答課業上的疑難(解惑),要之,這些都屬人生之工具價值的教學,唯獨薪傳人生的常道(傳道)使學生學習如何保任道德心靈的自覺,提升精神的生命,這才是人生之目的價值的教學,亦才是教師之所以為教師之最莊嚴所在。

  誠然,人生原本就是一無盡的踐德歷程,任何工具價值的學習,都是為了成就人生,成就道德的落實,如果只求客觀的專業知識,而不以道德心靈來導引它以正用,那麼,越具專業知識,越可能成為妨害人生、破壞社會之大的負面力量。君不見一個熟諳法律的人,越懂得鑽法律漏洞,做盡壞事卻可逃避懲罰;一個深知化工的人,越懂得如何製造偽藥來謀利害人;...凡此在在說明了沒有道德心靈自覺,而妄用、歪用客觀專業知識的可怕。於此可知教師「傳道」是何等的重要。

  人的生活離不開言行,由言行來表現常道,諸如:對人要禮敬,不要傲慢;處事要勤黽,不要怠惰;為人要真誠坦白,不要詐偽說謊;...這就是常道。一個人禮敬、勤黽、真誠坦白,就會受人喜愛;反之,就會遭人厭惡,這種或喜愛或厭惡之自然道德的心情反映,端在人之言行是否符合常道,是否能與與生俱來之良心善性引生共鳴,即見常道之所以為「常」,之所以為恒久不變,即由於它是本諸人之本有的道德心而表現的,所以人守常道,不是死守黏滯的道德教條,乃是堅持人之永恒的善性,善性恒常,故常道也恒常,所以人人都應遵行它。

  教師所要薪傳的,就是這種人生的常道。然而所謂薪傳,不徒為做人處事上的義理之疏解,而重在生活中去身體力行,唯能力行,教師才能成為一常道的「現身說法」者,才能使學生受到實質的薰陶與感召,而思有以效之,如是,道乃真能獲得承傳,此所以曾子在其每日三省己身中,特別強調:「傳不習乎?」(〈學而.四〉)時時反省:我要傳給學生的做人處事常道,是否自己都能在生活中去實踐呢?教師能經常自我期許「傳習」,不只可鞭策自己進德,更能表現出他「傳道」的真誠,換句話說:教師不只要自我期許當一位「經師」,更要自我期許當一位「人師」,這才是教師的真正教育使命所在。

 

小聰明與大智慧

每個時代,都有人犯罪,知識越發達,犯罪的形態越趨機巧。以食安為例:一些食油生產業者,為了降低成本,謀取暴利,便無所不用其極地把劣質油乃至不可食用的工業用油、餿水油等等,經過精密加工,矇混成高階食油來販售,他們聘用專業人才,進口先進設備,用高超的技術,騙過相關食安把關單位的稽查,並以「掛羊頭賣狗肉」的方式,大剌剌地貼上前所核准過的「國家食安認證」標籤,找狀況外的名人來代言,以博取消費者的信任,幾年下來,賺翻了財富,卻傷害到廣大無辜群眾的健康,最後東窗事發,身繫囹圄,不只砸壞了自己的招牌,賠掉了所有家財,讓自己長久辛苦耕耘來的事業毀於一旦,也同時讓國家的形象嚴重受損,這樣無法無天的行為,媒體的報導卻美其名為「智慧型犯罪」,聽來實在噁心。

這類奸狡的犯罪手法,其實只是耍「小聰明」,哪稱得上是「智慧」?聰明與智慧不同:前者是指人有靈敏的天資(如記憶力強、理解力高、想像力豐富、反應力敏捷等等),但做事不把它用在把握人生的大原則上(所以才叫「小」聰明),只用在鑽營巧門,投機謀取暴利而已;後者的天份雖不必定靈敏,但他有恢弘的胸襟,有遠大的眼光,有強烈的理想價值意識與使命感,做起事來,他會抓住人生的大原則,懂得權變,以求圓融地解決問題,卻不會投機取巧。換句話說,有德的人才可能有大智慧,沒有德的人,頂多也只是耍小聰明而已。

有智慧的人,不是不要利,他所求的往往是大利、遠利,而不是小利、近利。近年有一位創辦湯姆斯品牌鞋公司的美國人麥考斯基,他為了送鞋給窮困而需要的人穿,發起了「賣一捐一」的公益運動,結果引來了全世界善心人士的熱烈迴響,他的事業蒸蒸日上,儼然已成為出名的社會企業,九年的行銷經驗,使他深深感受到「當我想幫人,別人就會給我無私的幫忙。」因此有很多同業,願意主動設計鞋子,和他合作,上萬客戶也默默為他作行銷宣傳,可見能結合社會公益,起心動念往前走,就會遇到很多天使的陪伴,而讓企業不斷壯大、發展。

孔子說:「知者利仁。」(〈里仁.二〉)智慧是成就仁道的利器。麥氏「賣一捐一」的公益鞋,實質的獲利也許很少,但積沙成塔,持久而廣大性的薄利多銷,不只會為他累積大財富,也普遍地為天下之窮人帶來歡樂與溫暖,所以是大利、遠利。他這種商場大智慧,值得「小聰明」的企業主效法、學習。